曾经读过许多人写的游记散文,留给我较深印象的不多。刘文起走过的地方远比我多,我从他的文章里感受到人在旅途的欢乐和苍凉。他说,哥本哈根的城堡一砖一瓦可以令人想象“它生活的时代和内涵,无声地诉说胜败的荣辱和世事沧桑”。当他撑着雨伞抖抖瑟瑟地走到丹麦的美人鱼铜像身旁时,“看她赤裸着身子坐在海边岩石上,头上是瓢泼的雨和呼呼吼叫的风,身下是拍岸而来的海浪。前无铺垫,后无遮拦,满脸忧郁,定格在凄风苦雨中,心头不禁掠过一阵冷意”。这是一幅艺术的画面,读者如临其境,在安徒生的童话王国中体会到商品经济社会里难以寻觅的宁馨、静谧、人生的美丽和凄苦。安徒生的铜像竖立在僻冷的树林中,躲开了尘世的浮华与喧嚣,刘文起却在资本经营最活跃的温州城里游弋自如。然而,当他的笔下出现如此文学化、艺术化的意境与感悟时,我们觉得他确实是一位很本质的作家了。这一刻,我为他的文章所打动。
读刘文起的这本集子时,我刚从德国研修高级经济管理专业归来。我没有去过北欧也没有去过英伦,但是感觉是相似的。当别人跟随导游走进一家又一家“免税店”时,我站在当年的巴黎公社社员墙前陷入沉思,历史的腥风血雨从我们面前飘过,“自由、平等、博爱”的旗帜在凄凉的晚风中颤抖。在德国,上公共厕所是要交费的,1个欧元或者0.5个欧元,相当于5-10元人民币了,我总是有些舍不得。但是,在慕尼黑的皇家啤酒馆,我曾一次拿出50欧元,请求乐队连奏两遍《中国人民解放军进行曲》,当雄壮的中国军乐在7000人的啤酒馆大厅里奏起时,在场的华人无不起立,热泪盈眶。因为,那一天下午在门外的广场上,一群新纳粹分子聚集滋事,高喊“希特勒”的口号;所以,当我从指挥台上下来时,许多欧洲老人和妇女与我拥抱握手。饱受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创伤的人们,不同肤色的民族在这一刻共同感受到和平与发展的深刻含义,我们举杯共庆。
宁静与和谐是文起对欧洲游历的主题描绘,简练老到的文笔展现出一幅幅隽永的国外风景画,然而,读他的国内游记,却是历史气息更浓。例如《松阳古邑》,延庆寺塔飞檐挑角气势恢宏,明清民居古风犹存。他说自己“从绿色的深渊里出来,鱼一样游出了松阳的千年历史”,读者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条鱼,随他一起游进青翠山涧,享受着一种和谐社会理所当然应该具备的人文境界。
刘文起是南人,南人写北方,往往缺少粗犷之气韵。文起笔下的海拉尔,似乎没有草原民族马上夺天下的大气魄。但是他实实在在地走进了一座军事要塞,把一段侵略者蹂躏中华民族的历史真切地告诉我们。血海深仇,文起的笔下却惜墨如金,他说了一句话:海拉尔市民把日本人在市区修的一条街道叫做“八格牙路”(混账路)……
这就是作者的文字功力。我自愧不如。
文起是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,又是温州晚报总编辑,而我则是一名在社会和工作实践中坚持业余写作的非职业作家。文起重情义,这一点是温州人的一种共性,我在欧洲与许多温州人打过交道,有所深刻体会。文起在“贵阳街头喝茅台”,我在家喝绍兴加饭,一边喝一边读他的书,读着喝着也就醉了。
于是,他的《赤壁情怀》带我引吭长鸣,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……”;于是,我看到他像写小说一样,写出偏僻小镇走出了一老一少两个人,苏东坡和他的儿子苏迈。《宋史》只有22个字记载的经历,文起却描绘得栩栩如生,云涛接天,壁立千仞是一种意境,老树枯藤昏鸦也是一种意境。他又引出了李白和杜牧,引出李白的友人宋子悌,引经据典,大有考古之意;并且将遭贬的苏轼比作右派分子劳改,印证了“愤怒出诗人”的真理,我觉得在这本集子里,《赤壁情怀》是一篇重头之作,有文采、有思想、有现实意义。这样的文章就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游记了,看得出作家是用心去写的,借古喻今,引人抒发绵绵思绪。
作为一名新闻官员,作者既是浪漫的,又是现实的,他写南昌起义,写周恩来的故居淮安,称之“大鸾翔宇”,蜚声中外。在《西南纪行》中,他衷心地为藏族百姓在改革开放中的变化唱一首赞歌。那一句“扎西德勒”让我们看到一个善良、平和、知足的民族在美丽圣洁的环境里健康地生存、发展。他笔下的名人如沈从文、熊希龄、黄永玉,皆是朴实无华,如古城外沱江一叶扁舟,孤帆远影,给人无限遐想。
我羡慕刘文起走过那么多地方,吃过如许的美食,他对湘菜、对泸州老窖的钟情让人垂涎三尺。我读了他的书才知道这是一位吃客。可惜,我去过温州多次,他从来没有请我吃过一餐饭。
文如其人,刘文起大概很想做一个如汪曾祺般“天真隽永,自在风流”的人吧!这当然是文人们都向往的一种境界了,不过在现实生活中想做到如此很难。我们生活在一个主体世界和客体世界都并不完美的世界里,我们都是人在旅途,一步一步地丈量着人生的路程;从这个意义上说,一部游记也是一种人生历程和思索的记录,是一种很重要的生活积累,因此,我愿意和广大读者一起欣赏文起这本集子,在人生的未来中祈盼自己一路走好。
张廷竹: 1950年6月生于香港,1964年小学毕业下乡插队,当过生产队会计、队长。1972年进船厂,当过工人、工段长、科长、厂长助理、副厂长;业余从事写作。1984年特招入伍,曾任野战军新闻干事,济南军区正团、副师职创作员,浙江省军区正师职研究员、后勤部副部长;大校军衔。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作家权益保障委员会主任,是一位多产的非职业作家。他的抗战题材作品《黑太阳》、《落日困惑》、《中国无被俘空军》等曾引起海内外读者的强烈关注,有的入选中学语文教材。《他在拂晓前死去》等作品曾获国家奖、省以上军内外文学奖40余次。1994年从军队转业后,张廷竹担任过副专员、副市长、大型国企负责人,从此一心投入经济工作,搁笔十载,直到最近,才在业余时间呕心沥血创作出版了两部一共近百万字的新著《大路朝天》和《盛世危情》。
1994年8月转业,任台州行署副专员、台州市副市长。1997年任浙江省建材工业总公司副总经理。2000年8月改制后任浙江省建材集团公司董事、副总经理,浙江省建材科技有限公司、浙江省中新新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长。
张廷竹是高级经济师、研究员、一级作家。1992年被国务院授予“政府特殊津贴证书”。1989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艺术系,曾因参加中越边界反击战和工作成绩突出,荣立二等功一次,三等功三次,担任过集团军英模事迹报告团副团长。
刘文起,亦名周如敏,曾用笔名刘烨文、火华。1949年生于温州。曾在乐清务农,教书十年。1979年进温州师范学院学习。1981年分配到乐清县文化局工作,历任文化馆长,文化局副局长兼文联主席。1989年调任温州市第四届文联主席。1999年任《温州晚报》总编。已发表作品一百多万字。出版著作有小说集《梅龙镇三贤》,散文集《百合花》、《三叶集》,长篇报告文学《世纪之路》,以及大型剧本《秦宫遗恨》《凤凰楼》等。现为浙江省文联委员,浙江省作家协会付主席,温州市八、九届人大常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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