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丽的泸沽湖迎来朝霞
雄伟的格姆山白云悠悠
善良的老阿妈为何这么高兴？
啊，是因为女儿长大成人
……

    船桨轻摇，窄窄的猪槽船伴着歌声，轻柔地荡进湖心，就像一下子滑进了一片蓝色的柔软的梦幻。又如一弯早升的月亮，不小心驶进了湛蓝的天空。坐在这由树干掏空的猪槽船里，浮在这蓝玉般的水面上，勺手从船边舀起一口水，含在口里，顺着喉咙，清凉凉地滑进肚里，顿觉全身无了一点染质，通灵剔透起来，心也被染成水一般的颜色，近于一种童稚般的透明。
    摩梭女人羊卓玛一边努力摇着桨，一边动情地唱着《泸沽湖情歌》，歌声嘹亮而悠远，高亢而不失妩媚，在轻漾着的湖面上平阔地荡开了去……内心不禁怦然，这不正是梦里寻了千百度的地方吗？
    这山这岛这村这人这湖，无不恰到好处，让人不能下决心去相信眼前美景的真实性。什么西湖天堂？不过是一座人为的大公园；什么陶渊明的世外桃源？不过是旧文人笔下的一出白日梦。而泸沽湖的好是一种说不出的好，是一种亲眼见了，才体会得出的好，一种奇异蓝色的好。
    住在湖边的摩梭人，至今还保留着原始母系社会的大家庭制和男不娶女不嫁的“阿夏婚”俗，崇母尊女，以女人为主，男人“走婚”，夜宿昼回。关于泸沽湖的形成，无忧无虑的摩梭人也有一个近乎凄美的传说，我极喜欢这个带着悲剧色彩的爱情故事。相传格姆女神和她的“阿夏”瓦如卡那男神相会那晚，因爱得太深，误了归时。当瓦如卡那跨上神马，准备离去时，天哗的一下就亮了。神马一个趔趄，踏下一个深深的马蹄窝。瓦如卡那摔下马来，跌在东边，化成瓦如卡那山。女神伤心的眼泪注满了马蹄窝，变成了泸沽湖，女神也因悲伤过度化成里格岛背后的格姆山。格姆山雄伟峻拔，一如当地勤劳强壮的摩梭女人，而瓦如卡那山似是而非，我好多次问过当地摩梭男人，他们摇摇头，也说不出个所在。
    回想起来，这次出行，起初似乎有点漫无目的，与友不远千里，从贵阳赶到昆明，世界园艺博览会也不屑一看，才下火车，又立马登上了赶往大理的长途汽车，从大理到丽江，从丽江绕道永胜到宁蒗，一路向西，向西……传说中香格里拉在哪里呢？风尘仆仆，再从宁蒗乘车，翻山越岭，马不停蹄，一口气，似乎是误打误撞，竟意外地闯进了这神秘的泸沽湖。
    到湖边已是下午8时，许是时区的原由，许是天公独厚的缘故，这里的天暗得迟。黄昏燃烧了一片片红云，从格姆山的山顶一抹而过，象少女腮边一丝桃红，那丝红晕倒映入湖里，就像胭脂融化在湖里。湖水也被反衬着，蓝得骇人，似乎天也躲进了湖里。夜色似乎是从湖底的蓝浸出来，星星刚从湖里出浴，凑着热闹，手牵着手，擦洗得亮晶晶的，跳着袅娜的舞蹈，一颗颗靓得骇人——一种不近情理的美丽。天空似乎又不高，星星如玉如宝石如白玉兰，一朵朵盛开在头顶上，随手一捞，就是一捧……这样的夜色和星空，似乎只存留在已遥远了的童年乡村记忆里了。这时，郑智化喑哑的歌儿在脑子里一闪而过：“星星在文明的天空里再也看不见。”内中几多苦闷、无奈，以至愤怒。现代文明固然可爱，甚至不可抗拒，但其深藏在繁华外表之后的阴影，对人性的戕害也许是灾难性的。
    为了躲避现代，为了探寻原始摩梭人的生活本来，躲避为迎合现代游客心理的造作和献媚，我们固执地在满天灿烂的星斗的陪伴下，满怀着某种希望和信念，徒步十公里，从洛水村赶往里格。沿湖畔公路摸黑走了5小时，一直到第二天的临晨2时，才在疲惫不堪自以为定将露宿山野近乎绝望的心态下，找到了里格，在一片鸡鸣犬吠声中，住进羊卓玛的家里。摩梭人家果然原汁原味，心便一下子坦然了下来，这是我们所有的付出所得到的回报么？躺在摩梭人家的阁楼上，虽疲惫，却异常兴奋，这才猛然醒悟，此行不辞劳苦，也许命里注定就是要赴这泸沽湖之约的。
    云南的山似乎不同于别地的山，极规矩，有时规矩得让人由衷地惊羡。山远远的，如屏障，围了一大圈，陡然直落山脚，内中豁然圈了一大块平地，平坦异常，人就心安理得地躲在这山围住的平地里休养生息了。而宁蒗到泸沽湖一路，山连山，突然地狰狞起来，一副桀傲不驯的样子。正想这是边地，与四川交界，地气将变，固然如此。谁想到，待山翻尽，山又规规矩矩地竖在一旁，一层醉人的绿，象一双手轻拢着，掬起一捧水，捧起了泸沽湖。山倒映在水里，水偎依着山，整个湖区就象一朵盛开的莲花，山是花瓣，湖如一滴露，圆润如珠，湖心岛是莲心。
    这么好的地方为什么要躲在这深山恶谷之后呢？但若没有这险山隔世，道路避远，能护住这也许是最后的一片净地么？能保持摩梭人几千年持续下来的生存状态吗？能保持住母系社会最后的活化石？难怪本世纪初游历过泸沽湖的美国人洛克博士也称：“泸沽湖是上帝创造的最后一块地方！”

文：非墨（OICQ11984186）1999年7月15日夜作于贵州省凯里tanfh@sohu.com